宋涛是刑警大队追逃中队中队长,追逃中队的人都喊他“追队”。从干副中队长那会儿算,宋涛每年平均抓获近六十名嫌疑人,就很了不起。
一个星期天,宋涛好不容易能陪妻子儿子出门逛街。一年365天,对于宋嫂来说,宋涛忙得像泥鳅一样抓不住。这难得的全家出门的机会,宋嫂左手挽着老公,右手牵着儿子,幸福得一塌糊涂。
穿过路口,便是超市了。这天好像知道大家要出门逛街似的,连太阳也格外热情大方,行人纷纷敞开衣襟。
主干道是双车道,十字路口对面,交通指示灯正由绿变黄。就在指示灯变色的瞬间,靠近超市那侧的车道上,一辆灰色面包车向前一蹿,又一脚刹车,猛地停住了。
“追队”随同众人越过斑马线时,担心那辆车再有什么突然动作,就看了面包车一眼。快跨上马路牙子了,他又扭头,向那辆车多看了一眼。
可能那辆面包车里的人也觉得热,车窗玻璃此时刚好摇下了几寸,让“追队”正好看到了司机的眼睛。司机一愣,赶紧将架在脑门上的墨镜拉了下来,挡住了眼睛。
就这一两秒钟的时间,让“追队”浑身的血猛地涌了上来。
这人,是个在逃嫌疑人!
那双眼睛!没错,就是他。虽然是积案,“追队”也从未见过嫌疑人本人;虽然已过去了九年,岁月终是催人老,但,那双眼睛已在“追队”脑海中扎了根,到什么时候都认得。
他暗暗记下车牌号,对妻子说,我肚子不舒服,你们先进去。
宋嫂有点不高兴,但还是听了他的话。
九年前的一个夜晚,在一起喝酒的两个朋友,不知因为什么吵了起来,越吵越凶,谁都劝不住。后来有人看见他们动了刀。等警察赶到,只见地上躺着一人,流了很多血,救护车把人拉到医院,还是没抢救过来。另一人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九年过去,那个人的踪迹一直没有可靠线索,案卷也从退休民警手里交到了“追队”手里。“追队”盯着他的相片好几天。同事问,你光看照片能看出什么名堂?“追队”说,我记住了这双眼睛。
宋彪戴上墨镜。九年了,他越想越后悔,后悔那天不该喝酒,后悔那天不该带刀。他戒了酒,隐姓埋名,提心吊胆,尝尽了颠沛流离的苦。他想投案自首,又没有勇气。
他想念老爹老娘,不知他们身体怎么样,生活怎么样。他白天想,梦里也想,想得心痛,越想越痛,去一个小诊所看病,人家说他的心脏出毛病了。他怀疑小诊所纯属为了赚钱而胡说八道,心痛,是想爹娘想的。
他终于抵挡不住回家的诱惑,思前想后,辗转反侧,还是偷偷摸摸回来了。如今回来两天了,感觉风平浪静,他今天出来是给爸妈买点吃的用的。
“宋彪!”
猛听有人喊自己的真名,宋彪不由自主地回头。快十年了,他的名字从没人叫过。
“追队”和迅速赶来增援的同事们冲他亮明了身份,宋彪耷拉下脑袋,一动不动。
“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?”
“你的眼睛。”
宋彪抬起眼,认出了刚才在马路上看了他一眼的“追队”。
当他提出把买的东西送回家时,民警同意了,还搭了把手。
宋嫂生气了,在电话里喊,你跑哪里去了?赶紧过来,买了那么多东西,我们娘儿俩拿不动!
同事笑嘻嘻地撵“追队”,快去陪老婆孩子吧。又问别人,是不是有首歌,叫什么看你一眼?
有人在旁边打趣,茫茫人海中,多看了一眼,你说巧不巧,遇见个在逃人员。
(作者单位: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市北分局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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